今天是大年初一,这一天也是我妈的生日。说来也巧,现在和我一同合租的房友也是这一天生日。作为刚刚毕业参与工作的大学生,我觉得今天有必要主动出门走一趟亲戚,感谢那些曾经关心过我,给我塞过红包的的亲友们。

昨晚真是一个不眠夜。我寻遍了各大微信群,费劲千辛万苦集齐了各种应用的福卡,最终也不过领到了或大或小的随机红包。现在想来投入的精力和最后的产出真是不成正比…不过,过节要的就是开心。今早起来收到了俊帅发来的红包,他说他家那边大年初一要早起给长辈磕头,虽然心里不喜欢,但还是要照做。幅员辽阔的中国,各地的过年习俗如同深度为N的二叉树一般,虽有一个共同的起源,却有着各自异同的具体表现。

祝大家猪年大吉,诸事顺利,阖家欢乐,身体健康!

虽然各地的习俗存在异同,但是“出门拜年”却是相同的。再睡了好几个回笼觉后,我终于成功起床,在吃过一碗长寿面后,我便和母上大人一起出门走亲戚了。

第一站是二姑家,穿过拥挤的旅游大军,挤上满是游客的公交,抵达。期间饮茶数杯,收拾东西前往下一站——大姑家。好像是因为错综复杂的原因,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见到大姑了,还记得上一次见她,是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掐指一算,前前后后也有近十年了,如今的她早已换了住处,和我印象中的房间大不相同。

大姑和二姑的关系是同母异父,也就是说她是我奶奶和前夫所生。据大姑讲,她的父母经常在家中争吵,在她9岁的时候法院终于判了离婚,从此奶奶改嫁给了我的爷爷,才有了我们这一支。奶奶的前夫(即大姑的爸爸)是厦大生物系的老师,而我爷爷好像是厦大里的职员(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奶奶改嫁后,两家人还是有所联系。奶奶的前夫特别喜欢我爸爸,说他乖巧伶俐、聪明好学。

许久没有见到大姑,她和我印象中的她相比苍老了许多,不过身体健硕,精神抖擞,和我聊了她上次从上海飞到深圳遇到几个旅客的事儿。现在的她有时候在深圳过年,有时候在厦门过年。因为子女们都外出在外,她就随着子女们四处客居,出门开了眼见,也见了世面,她为此特别自豪。

大姑讲起自己当年的故事,讲到每年暑假自己父亲带着妻儿和学生们离开厦门到南靖去野外做实验。记得那还是50年代,各地很乱,她父亲害怕野外的土匪,就计划把她留在厦门,她也选择了早早结婚,于是就嫁给了一位医生,留在了厦门。

大姑的丈夫是一位医生,如今虽然退休了,却还在家中免费给人看病。这次登门拜访,我没有见到他。大姑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在深圳一家科技公司上班,育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孩今年在深圳读高三,而且马上要参加高考了,热衷的专业是生物,志向是考取厦大生物系,另一位女孩则是还在念初中,地点是在厦门这个家附近的一所知名初中;大姑的二女儿以前在厦航上班,我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在她丈夫的葬礼上,如今她已改嫁,也辞去了在厦航的工作,现在也在深圳某企业上班,育有一女。今天上门拜年我没见到大姑的二女儿,据说是随着丈夫去亲家了。

大姑说奶奶是从漳州过来厦门打渔为生的农妇人家出身。奶奶(郑氏)和其前夫结婚后便诞下了一女二子,也就是我的大姑和大叔、二叔。在我小的时候,我时常会和父亲一起去他们家里做客拜年,有些时候他们也会来我家拜年。奶奶是渔民家庭出身,她的前夫是科研教师出身,所以两人的世界观常年不和,最后只有离异。奶奶后来改嫁给了我的爷爷,开始了新的人生。而我爷爷和奶奶的前夫好像关系也很特殊,(具体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厦大的关系吧)总之两家人彼此有所往来,虽然不能说是相濡以沫,但的确是很不一般,也许在文革的时候有过一段相互扶持的岁月。

农村的晨曦 (via 阿一行摄)

说着说着,大姑就说到了我爷爷的故事。她说我的爷爷是在抗战时候随着家人来到中国,之前在南洋生活,家族在马来西亚有家产。抗日战争的时候高祖父携一家老小来厦门做生意,最后遇上抗日战争,各种奔波流散,好不容易逮到回国的机会,却发现身上银两不够,于是高祖父把爷爷和姑婆(爷爷的妹妹)卖了换取银两(我估算了一下当时爷爷大概10-12岁),最后高祖父一家回到了马来西亚,只可惜把我爷爷和姑婆留在了中国……

后来经历了抗战胜利、土改、大跃进和文革,断断续续好几年,隔着中国南海的一个完整家族才渐渐有了联系。爷爷留在了厦门,姑婆则是嫁到了泉州南安。如今我的家族在南安也有一支亲戚,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那年春节父亲还带我去那头做过客,我还在那边的农村住了一晚,转了转那里的农地和清水岩,还记得农村的清晨是伴随着鸡鸣和犬吠的,确实令我印象深刻。对于当时年幼的我来说这是一种不一般的体验,当时经历过的种种,至今仍旧印在我的心间。只是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姑婆家,随着学业的繁重,久而久之,忘了,忘了……

其实一开始为何会聊到这个话题呢,是因为突然聊起了我住的那片区域,聊起了姑姑叔叔们小时候的生活。大姑为人开朗乐观,学识渊博,看事情向来长远。如今上岁数了,也开始回想起自己的过往,开始谈论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我们谈了当时住在厦大西村的大户人家,许氏家族,如今我也不晓得还在不在。我们接着又谈论了当时那片最早的小学。这所小学伴随了我父母和长辈们的童年成长,之前叫做南澳小学,后来叫做七二七小学,位置就在如今南普陀寺内的闽南佛学院。当时这一片只有厦大职工的子女和附近的渔民子女,生源比较稀少,因此就借用南普陀寺的一块地办起了小学,一个年级也就30-40人,后来居民渐渐多了起来,厦门市教育局给了批准,就迁移到演武池畔办起了演武小学。大姑和母亲还谈论起了小时候南普陀寺里的那片枇杷林,小学放学后学生们或多或少会到那片林地里玩,偷摘野果子吃。如今这片林地早已不在,建起了一座祭祖的祠堂。我还记得每年的腊月末,我们家都会组织前往,祭拜自己的祖先。

《妈姐的金鱼灯笼》 ——余广达

故事说到这里难免有些冗长了。这次见到大姑我收获了很多不曾听闻过的往事,长辈们那些过往,有时候会让我心头荡起或多或少的涟漪。虽然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但是长辈们每逢过年也会触景生情,回想起自己儿时的故事,并将这些回忆告诉子子孙孙。

我曾经也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并喜欢记录经历过的一些事情。高中时代的我尤为严重,基本每天发着 twitter 记录点点滴滴,当时总认为自己是错选了理科的文科生,生怕自己错过青春的每一个片刻。随着年纪渐长,离家愈远,有些往事,有些话语很难从长辈那边听到,一些家族的历史难免就因此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随着学生时代的结束,工作压力的日渐繁重,生活中过多的繁琐小事,让我渐渐丢弃了记录的习惯,活生生地活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木偶人……

从大姑那里收获了丰富的故事后,我前往了下一站,三叔家。喝过几杯茶后,继续启程前往下一站,外婆家……一站接一站,亲戚们或多或少都聊着关于我们的故事,为我们奔波在外而担心,而我们又何曾谈论他们过往的故事呢?

我们一天天成长,亲友一天天老去,很多家族往昔被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中无人问津,虽然今天是正月初一,但我却愈发期待起明年的春节。无论是远在马来西亚的伯公,还是近在泉州南安的姑婆,我想走访更多远房亲戚,收集更多的家族往事,将我所不知的破碎历史拼凑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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